没落家国憾后生

我于千万景色之中遇见赵家堡与诒安堡,于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选择2010年4月19日出行,刚巧这一行花费了500元19天,轻轻地问一声:“这些信息对你可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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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厦门或从厦门回汕头,不管是原来的国道还是现在的高速,都曾多次经过,几乎每次都要提到赵家堡这个名字,但每一次都匆匆而过,不曾窥其容颜。而且,每次的借口都是:有的是机会,待等下次再拐进去吧!一等二等,至今未能如愿,如果这次不是专程去,或许会一直失之交臂。

人生就是如此,越是感觉容易得到或达到,越是容易错过或忽略,直至留下遗憾。

漳州上高速,车行半小时,看到赵家堡的路牌。下高速右拐,穿过片片葱茏的大葱地,远远的一个古堡城门闪在眼前。

这是一座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明代古城堡,当地人称赵家城,城墙内的居民一律姓赵。按说,城以姓命名,并不稀奇,奇的是这赵姓渊源。原来,城内的赵姓是宋朝赵家王朝的后代。这一特殊的姓氏延续和古堡内思祖不忘的建筑风格,令人感叹他们的身世,皇族的容光不再,只余没落的兴叹。

据传,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宋亡。皇族闽冲郡王赵若和(宋太祖赵匡胤之弟赵匡美第十世孙)为躲避元军追拿,改姓黄,在漳浦地界择地建楼,终世隐居。明朝洪武18年(1385年),御史朱鉴处理赵若和孙子黄明官同姓通婚案,查阅祖谱后,奏报朝廷,恢复赵姓。明隆庆五年(1571年),赵若和第十世孙赵范任浙东按察司兵备道副使,衣锦还乡后于万历28年(1600年)重新扩建赵家堡。万历48年(1620年),赵范之子赵公瑞,考察开封杭州宋代两京布局,扩建外城,增加不少仿宋建筑和怀宋题刻。至此,城堡形成内外两道城墙。内城为赵家堡第一代主人赵范所建,城墙双边用条石砌筑,中间填土,高6.2米,厚0.8米,周长222米,占地6亩,呈长方形,开西、北二门,北门为正门,门洞宽1.2米。外城为赵范之了赵义所建,条石砌基的三合土墙,高6米,宽2米,周长1082米,石基土堡上有垛口,占地173亩,依山起势,南高北低。筑有西南北东四个城门,东门横匾刻“东方钜障”,西门刻“丹鼎钟祥”,北门刻“硕高居胜”,南门建成后被条石封死,没有人从此门进出过。因为开门是山,无路可走。传说,南门所以不通,寓意南宋王朝南逃后灭亡,其后裔向南无路可走才北返至此。四门中以北门为正门,外加瓮城,内立有赵范“硕高筑堡记”碑。

汽车在东门的车场停下。淡黄的石板铺地,与古城墙浑如一体。东门城楼高两层,进为圆形拱门,出则变成方形,不知有何讲究。城墙从门楼向两端延伸,古藤和杂草在墙体上缠绕丛生,将死气的城墙活泛出些许生气。城墙下端15层石块,门楼的基座由大石砌起,条石有规则地一层长一层短,条石之间的粘合物已剥离,条石之间留下明显的缝隙,如岁月的步履留下的痕迹。城墙的条石则两层大石,一层小石次第向上,不如门楼的基座讲究。条石之上,垒以黄土,几乎与下面的石砌墙体等高。

进得城门,正面一门小屋,有雨廊,三级台阶上去,屋内并无它物,许是过去供奉之所。左侧,一条砖石板路通向城里,应该是赵范筑就的内城所在。墙体上树根盘错,如腾跃的土龙,昂首四望。树干没了,崭新的砍伐痕迹,透露出主人去树保墙的思想。基础的条石完好稳固,地基上的土墙却斑驳残损,大大小小的坑洞展示着岁月的沧桑。

走进内城,如走进一处工地,屋上院内站了数十位村民,正在悠闲地修葺古旧的祖屋,见我们走近,木然地望了一会,又各自忙起手中的活计。

跨过一个小门,一幢高耸的建筑突兀眼前,方形的门额上方书有“完璧楼”三字。这就是赵家堡的主体建筑。楼为三层四合式四方楼,花岗岩条石砌基,三合土为墙,楼高13.6米,周长88米,占地400多平方米。楼内第一层10间房,第二层9间房,三层为统厅,没有分间,四周开了18个开阔的方窗。房前的天井深1.2米,边角筑有下水道一条,宽0.6米,高1.2米。据说,一旦楼内受困,下水道可以做通往外面隐蔽处的暗道使用。楼前有一座二层楼相对,中间7米宽的平台,两侧各用一列平房与两楼相接,构成一座四合院。院中有一水井,井口突出地面,井水深而清亮。

仔细端详,门额上“完璧楼”三字的“璧”字很有意蕴,下面的玉字少了一点,成为“王”字,而且移到整字的左下方,隐藏了起来。本应占据字体三分之一的“辛”字,却拉长列右边占去了字体的一半,是否隐喻了国破之辛酸?如今,完璧楼已辟为宋史陈列馆,陈列着赵氏宗族代代相传的宋代18位皇帝的肖像以及有关宋史的文物资料。

从四合院出来,一处长形的院落,一层的房屋以粗大的条石作柱,隐隐显示当年的匠艺。房屋大多破旧,一个不大的方形石门,掩在破败的墙体里。从外墙的石阶走到外边的屋顶,举目四望,零散的屋宇从完璧楼呈扇形而建。远处群山环绕,绿野映日,高耸的完璧楼凸显着雄浑的身姿。

我突然想到,楼名是否取“完璧归赵”之意。多么美好的愿望,是否也暗含几多的无奈?祖先的曾经辉煌和长久的落寞,在一代代赵家堡族人的心里积存了多少荣耀和酸楚?然而,梦总要延续下去,刻在门额上的题款,是警示、激励,王族的生命力,不仅刻留在了屋墙上,似乎也刻在了赵家堡族人的心里。

村街很干净,游人不多,村人也不多。路上遇到的,多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走出古城墙,去了城外的地方。阳光在屋脊上流溢,在村街上映照。一行人走进位处村中的府第,次第排列着好几座。

据说,这些俗称“官厅”的府第,比照南宋临安凤凰山下的皇宫而建,每座五落,后落双层,共有150余间房。每进一厅二房,每进之间都是天井和两边庑廊。第五进为二层楼,作为内眷的住宅。府第坐东向西,门前置放石盾、石狮各一对。府前石板铺路,外铺石埕,立旗竿四座,石板广场上有“修竹”、“父子大夫”石坊。再往前,筑有内外两个荷花池,池中一石桥横跨,取名“汴派桥”,据说仿清明上河图而建。桥边建有六角凉亭。当年,赵义在此建造园林,命名为“松竹村”,请明代晋江书法家张瑞图写匾,制成石门额。园内一座高6米的实心石砌七级聚佛宝塔,塔壁上刻有20尊浮雕佛像。另有一碑,刻有77字,记载大禹治水功绩,满碑篆书,实难识认,被称为禹碑又曰岣嵝碑。据说,全国同类碑记仅存三处。

古街旁,旧屋边,一硕大山石兀立,上刻“读书处”三字,一座小巧的辑卿小院,石椅石桌卵石小道,石笋雕刻点缀得如秀雅的江南书院,无不透出幽幽的书香。联想到荷花池边的“墨池”石碑,赵家堡族人渴望诗书立人传家的殷殷心愿,从筑城躲乱的一刻起,一直绵延不绝。

北门封闭着。作为正门并筑有瓮城的北门,再也没有往日的雄浑。城门楼不见了,只余一人多高的残破城墙,掩映在灌木和杂草间。“硕高居胜”的石刻顺倒侧卧在城门边,几棵苍劲的大树将瓮城护佑在浓荫里,如当年的皇冠庇佑赵家的江山,曾经的辉煌徒留在一整一残两座石碑上。

多少代了,赵家堡族人以北向为正,遥望开封、临安府,企望有朝一日再重登高堂。然而,关闭而残旧的大门,预示的经年风霜残阳刻饰的遗憾,人脉的繁衍,文化的供奉,全都无声地消融在历史的残酷里。

坚守,化作了平淡的生活。如果不贴上遗留的标签,赵家堡仅是一个平常的村居,即便残存的古墙,最多也是故人留给后代得保安逸的屏障余痕,堙没在大海般的民俗里,泛不起引人关注的浪花。

历经400余年风雨的赵家堡,如今仍住有100多户600多名赵氏后裔。城门边,一位老人肩背孙儿向游人兜售自产的家鸡蛋,纯朴的面容流露企求的渴望。不远处,另一老人头带草帽,手持扫帚和竹篓,细心地维护着古村的洁净。老人慈祥地看着走过身边的游人,眼角流淌的笑意,分明有着一份感激。被称为“国之瑰宝”的赵家堡,在游人纷沓的脚步声里,迅速揭开了神秘面纱,热烈地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

出城堡不远,看到路边树一“诒安城”牌,问当地人,方知是曾为姚启圣献策收复台湾、建立卓著功勋而受到康熙皇帝嘉奖的赵氏皇族驸马——黄村后裔修建的古堡建筑。另外,附近还有雍正年间曾为维护台湾社会稳定做出突出贡献的福建水师提督蓝廷珍修建的府第,与赵家堡合称为“五里三城”。

品名思绪翻涌,下次路过,又有了停留的借由。

发布时间:2016/4/8 11: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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